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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 一同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，无论是我们记忆中的“湘绣”，还是淡出我们生活的“滩头年画”，都因为纯手工制作才凸显它们历史的风华，记者走进它们，发现湘绣和“滩头年画”同因“后继缺人”，走在艰难前行的道路上：成立协会也好，开门收徒也好，这些能否改变他们的命运？
缺血的“绣”经济
窥一斑而识全豹。有人说看沙坪湘绣，就可以知晓整个湘绣行情。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沙坪社区是湘绣的发源地，在近一公里的街道上，有着二十多家湘绣制品厂。日前，大多门店生意冷清。一些厂家表示“生意很不好”，每天卖出为数不多的绣品也多销给了外地人。什么原因使承载着湖湘文化内涵的湘绣竟悄悄淡出了长沙人的生活？
6月25日，长沙市湘绣协会在“中国湘绣之乡”——沙坪成立。协会成立后的第一个“大动作”是将组织近百家会员企业，自筹资金，在沙坪建一条湘绣艺术街。
沙坪源地难觅年轻绣工
6月29日，记者来到长沙沙坪金球湘绣有限公司，这个公司同时挂有长沙沙坪湘绣研究所的牌子，是国内最大的湘绣企业，也是除了省湘绣研究所外，唯一的一家集湘绣生产和研究的单位。2005年，该公司制作的《伟人毛泽东》等四幅绣品曾搭乘“神六”上天，使得湘绣艺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。
公司董事长艾玉奇湘绣协会的发起者。然而，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大倒苦水：“公司拥有300多名绣工，只有9名高特级湘绣大师，这群绣工中50岁以上的占了40%，40岁至50岁的占了一半，30来岁的只有10%多，20岁左右的绣工十分罕见，而这些绣工中，能把人物眼睛绣出神采来的也只有几个人。”
湘绣“缺血”了。
据了解，长沙市大约有绣工5000余人，大多集中在沙坪和省湘绣研究所等几个地方，特高级湘绣大师不到30人。
“严重出现绣工‘断层’，像这样下去，不超过10年，湘绣就会成为人们脑海中的一个回忆。”艾玉奇显得忧心忡忡，表示这绝非危言耸听。
在该公司车间，记者看到，100多名中老年绣工各自忙碌在绣坊前，有的在绣风景，有的在加工赶制人物肖像。艾玉奇指着这些绣工对记者说，“你找找，哪里有年轻绣工。”
一名正在绣制郑培民肖像的30来岁的女工告诉记者，“自己从事这一行快20年了，厂里像她这样的人也不是很多。”
公司车间主任、45岁的刺绣大师黄金慧告诉记者，“在当地大部分能够或从事过刺绣的绣工她几乎都认识，由于种种原因，学湘绣的年轻人很少了。”
其实，匮乏年轻绣工不仅发生在金球湘绣有限公司，整个沙坪湘绣企业际遇也都大同小异。
长沙湘绣制品厂负责人同样表示，“出现这种情况，不是我们没有努力过，我们每年都向社会招聘绣工，但总见不到年轻绣工的影子。”
工资低造成绣工“断层”
“没有年轻绣工则意味着湘绣没有新的活力，会出现一个断层，如果断层过不去，湘绣就会失传。”
记者从有关史料上得知：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，长沙的许多湘绣绣庄在上海、南京、汉口、天津四大城市，甚至国外都设有分庄。20世纪80年代初期，湘绣曾创下了年出口额500多万美元的辉煌业绩，作为刺绣职业一度被称为“香饽饽”，鼎盛时期，沙坪的刺绣遍及城乡，这一带的妇女、女孩无人不会，绣工超过十万人。
艾玉奇正是看到这一资源优势，1986年在沙坪率先成立了湘绣厂，短短三年时间，产值几近千万元，出现绣工青黄不接的情况，是他料所未及的。
据记者采访了解，绣工“断层”的主因是工资低。
“大部分绣工一针一线辛苦一个月，工资也只有四五百元，甚至两三百元，就算少有的高级湘绣大师加上奖金最多也只有1700元左右，还不及普通建筑农民工工资高，而高级绣工至少要有10多年的刺绣经验，还要能画。”
黄金慧感慨地说，有门路的绣工“改行”了，年轻的女孩宁愿外出打工也不愿意来干这种辛苦又没钱的事。“一般的建筑工地小工每天工资都在六七十元以上，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元，自己比他们还少。”
沙坪某厂绣工彭桂双告诉记者，自己从事刺绣30年了，由于眼睛的问题，手脚慢了，现在只能绣一两块小湘绣，每个月工资才200多元。
采访中，记者了解到一幅80x40厘米的中档送子观音图售价1350元，需近20个工时，一般的绣品价格也基本大同小异，照理说湘绣价格不菲，绣工的工资也不会低到哪儿。
艾玉奇剖析，又有三大因素影响了绣工工资：一是由于湘绣企业分散，没有形成一个有序的产业链，不像苏绣，在20年前就引起了政府重视，仅发源地的门店就达400多个。有的为了降低成本，在接到业务后，将绣品分散到千家万户去做，偷工减料，造成质量低下，湘绣价格低了，绣工的工资随之下降。二是互相排挤，一些湘绣厂家认为自己是最好的。你说他曲高和寡，有价无市。他说你根本就不是做湘绣。相互之间的交流很少，甚至还发生过在电话里强抢订单的事，在唾沫飞溅中，湘绣难上档次，难出极品。他曾一直推举成立一个湘绣企业协会，增强技术交流，做成“巨人”产业，可至今在议中。三是“鱼目混珠”，假湘绣充斥市场，市面上的湘绣主要有两大类：一类是强行打上“湘绣”字样的苏绣产品；另一类则是个体户模仿正规厂家的假“精品湘绣”，假湘绣充斥市场降低了湘绣品牌的含金量。
一个民营企业的期望
“湘绣进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，不仅仅是挂一个名，而应该是真保护真发展。”
如果说这是沙坪湘绣有限公司这个民营企业的期望，倒不如说是民营企业家艾玉奇的期望，从1986年他创办沙坪湘绣厂起，目睹绣工愈来愈少，面对湘绣绣艺濒临失传的危机，他忧虑了许多。
他认为，“树业必先兴人。针对目前人们对湘绣的历史文化价值的认识出现的偏差应及时纠正，需要去引导年轻人去传承，这就急需办学。”
谈及办学育人时，艾玉奇透露，像这样一个宏大工程，作为一个企业无法完成，因为培养一名绣工至少要两年，而且不同于常规学校教学，必须保证每名学员有一位师傅手把手的传帮带，如果招上一两百名学员，那么企业就只能从生产转移到教学，这不是企业能够承受得了的。退一步说，即使企业能够承受，如果是培训班性质则不会有人来，如果是学历班，由哪个单位发学历呢？什么学历，这不是企业能决定得了的，这就需要政府有关政策。
尽管困难重重，艾玉奇表示，自己还是要去争取一下。
“精品化是湘绣发展的必然出路。”
艾玉奇的第二个想法就是希望在沙坪征地100亩，建立一个真正的湘绣生产基地，集中安置大量的绣工，同时建立一个展销营销大厅，打造“绣”字经济，再通过与旅游局联系，以湘绣带动旅游，以旅游促进经济，适时培养一大批特级、高级湘绣大师。
这个想法已经在规划之中，征地工作已经开始。
另外，针对湘绣自创立到现在，还是处于手工作坊的操作，制作工艺上没有新的突破，上不了规模的境况，他设想引进一批高档机器，专门绣制中档绣品，满足旅游产品不能供应的局面，同时也有经济保障绣工打造精品。
有人说，湘绣是星城四宝(另为中国红、活性炭、菊花石)之一，是湖南人的金字招牌。谁来打好这张招牌？某一个政府官员？某一个研究所？某一个湘绣企业？某一个人？某一幅绣品？都不可能。
湘绣作为一个民族品牌，保护和发展都要靠大家，只有这样，绣工断层也才有可能缓解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