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有机会观摩了许仁龙的山水画,看了以后很高兴。早就听说他在默默耕耘,取得了进步,但没有料到他的步子迈得这样大,成绩这样显著。他不仅画得多,画了不少大幅,而且有些画画得很精彩、有看头,在每幅画中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,引发和提升人们看画的情绪。他的画追求宏伟感,气势很大,但不显得“空”,因为言之有物,可以说做到了“远取其势,近取其质”的要求。在把握整体的情况下,他细致而审慎地解决形、色、光、质、神等要素,使画面具有真实感,克服有些文人山水画中的概念化倾向。无疑,在这方面他吸收了西画的一些长处,但是,他在精神上始终忠于中国艺术的传统,竭力强调神韵,强调含蓄、平和,并且特别注意掌握传统的笔墨结构与方法。他的大幅或小幅山水,都是来自于现实生活,基于写生,是面对自然的直接书写和思考。他的画“气”很足,予人很厚实的感觉,可以看出作为创作者的许仁龙,是一位脚踏实地、内心充实和有追求的人。在他的画上,我们还可以看到,他的艺术修养比较全面和扎实,水墨与重彩兼长,书法、诗词均有造诣,对绘画材料以至作品的装裱也有研究。
许仁龙1954年生于湖南省湘潭市。1978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。国画作品和书法作品曾参加全国青年美展、第四届全国书法展览、第八届全国美展及印度国际美术节。现为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副教授,北京市美术家协会会员,齐白石纪念馆特聘画师。
许仁龙走到今天经历了许多坎坷。他在文革期间作为“工农兵学员”跨进中央美术学院门槛,对艺术尚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。说实话,没有坚强的决心和毅力,没有百折不挠的精神,要在中央美术学院立住脚跟,要在当今画坛占有一席之地,是难以想像的。他彷徨过,动摇过,但他硬是咬紧牙关坚持下来了。他虚心地学,向师长、同学,向书本,向博物馆、美术馆;他勤奋地画,尝试多种画法;他开动脑筋思考各种问题,历史的、当代的,不时地把自己的心得体会记录下来。慢慢地,在艺术上他有所得,有所悟。他的技艺进步了,他的修养提高了。这段路他走了不下十年,从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。
以后的10年,虽说是他羽翼渐丰开始展翅腾飞的10年,但他花在学习和研究上的时间、精力仍然很多。他研究中西画表现体系和手法的同与异;思考如何使中国画成为“表达当代人们心理的形式手段和载体,表达现代人思想感情的语言”,如何突破前人的程式,有所创造。在这10年时间里,他更多的时间花在体验生活和钻研传统上。他深入到南方和北方的许多平原、山区去写生;他虔诚地临摹古画。在他写的《临画札记》中,我们可以体会他在这方面劳动的酸甜苦辣。他不畏艰辛地深入到传统艺术的堂奥去探宝,去呼吸古代作品中的“人文品格”的气息,去吸收其“古雅之美”。我以为,正是通过这些实践,许仁龙的艺术创造随之踏上了新的台阶。
他既善于学习西画写实的长处,更善于坚持传统的精神,在这两者结合上赋予绘画创造以现代感。这突出表现在他山水创造中真实美与虚拟美的结合上。假如说,西方绘画的一大特色是追求真实感的话,那么中国传统绘画则更多地是追求虚拟美。这两种美都要求表现神韵,要求表现意境,但前者对形、色、光、质则有较为规范的要求。中国传统绘画特别是文人画,重写意以及与之相应的笔墨情趣。许仁龙努力把西画造型的真实美感与文人画的笔墨趣味融合起来,使自己的山水画创造既有质感、量感。又在用笔用墨抒写自己灵性方面有所追求。从许仁龙的作品上看,他没有把西画和中国画两种表现体系截然对立地看待,而是在看到它们的差异的同时看到它们在审美上本质的一致;在看到它们本质上一致的同时,注意到它们之间的差异。这样,他的艺术创造似乎在两方面做努力:追求趋同性和保持差异性,在表现力上趋同,在表现手段、方法上趋异。我似乎感觉到,他在趋同与趋异之间的思考和探索中,获得无比乐趣,从而使他有民族风骨、以写实见长的山水创造具有独特的魅力。□邵大箴